第(2/3)页 赵国强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。 他在这所学校待了二十三年。 从普通的实训教师做起,一步一步做到教务主任、副校长,十年前接了校长的担子。 十年。 他眼睁睁看着县纺织厂倒闭,看着对口就业的路子断了,看着招生人数从一千八跌到四百,看着最好的几个老师被省城的民办学校挖走,看着实训楼里的脚踏缝纫机从一百二十台坏到只剩四十台能转。 他不是没挣扎过。 三年前他自己掏了两万块,买了五台二手工业平缝机装进实训室。 去年冬天暖气停了半个月,他找遍了县里所有关系,最后还是自己刷信用卡垫了三万八的供暖费。 他资助过的学生有十七个。 有的家里交不起学费,他从工资里扣。 有的冬天没有棉衣,他去批发市场买了便宜的军大衣,一件件送到宿舍。 赵国强总说他傻。 吴德厚不觉得。 他只是认一个死理: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,不是做买卖的铺子。 “老赵。”吴德厚开口了。 “嗯?” “你说锦程接手以后,这些学生怎么办?” 赵国强愣了一下:“那肯定比现在强吧?人家陈峰手里有大单子,有设备,有技术,学生进去直接就能上手……” “我问的不是上手不上手的事。” 吴德厚转过身,看着赵国强。 “我问的是,锦程要的到底是工人,还是学生?” 赵国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 吴德厚把搪瓷缸子放在栏杆上:“企业办学,全国不是没有先例。有的办得好,培养出了真正的技术人才。“ ”有的呢?打着学校的幌子,把学生当成流水线上的廉价螺丝钉,十八岁进去,二十岁出来,除了会拧三个型号的螺丝,什么都不会。” “那不叫教育,那叫批量生产零件。” 赵国强沉默了一会儿:“可咱们现在这样,也不叫教育啊。实训室的机器都快成古董了,教材是2008年的,学生来了就是混日子。老吴,你扛了十年了,也够意思了。” 吴德厚没有再说话,叹了口气。 端起搪瓷缸子,重新走进了自己那间十二平米的校长办公室。 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。 最上面那份,是市教育局的整改通知书,红色的公文纸,措辞严厉:若2020年秋季招生仍未达标准,将启动撤并程序。 吴德厚没看那个。 他把文件拨到一边,露出了压在底下的一张报纸。 《文汇报》,头版。 陈小月身着千山雪回眸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。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陈小月,青泽县人,半山服饰设计研习社核心设计师,亚太华服独立设计大赏全场金奖得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