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没几天,徐念安在政府工作会议上拍了桌子。 啪的一声,搪瓷茶杯盖震得跳了起来,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才停下。坐在对面的郜玉刚面不改色,伸手把杯盖按住,推回茶杯旁边。张正民低头翻着笔记本,像是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内容需要反复研读。其他几个副县长和部门负责人则眼观鼻鼻观心,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徐念安对视。 “岂有此理!”徐念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,“环保局和自然资源局的同志,在云溪镇搞勘测,被村民拿着锄头赶出来了!光天化日之下,暴力抗拒行政执法,这像什么话!” 他把目光扫向会议室尽头靠墙坐着的孙建军和马国良,两个人正缩着脖子,像是恨不得把椅子往后挪到墙里头去。孙建军的袖口上还沾着一块泥巴,是上午被村民推搡时蹭上的,他来得急,来不及换衣服。 “你们说说,到底什么情况?” 孙建军站起来,声音有些发虚:“徐县长,我们按照计划去财神庙那边做水质采样和土壤取样,刚到村口就被围住了。领头的是几个老太太,说我们是要建化工厂,要断了他们的活路。我们解释了,说只是技术勘测,不是开工,但她们不听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人越聚越多,大概有两三百号人,把路堵死了。有个老大爷拿着锄头往地上一顿,说今天谁敢动那块地,就先从他身上轧过去。我们……”孙建军咽了口唾沫,“我们就撤回来了。” 徐念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他这段时间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变差了。赵副市长亲自来清阳压阵,李承霄在会上表了态,眼瞅着这个项目就要驶入快车道,结果又被一群村民拦在了村口。 “他们到底在怕什么?”徐念安压着火气问,“我们跟他们宣传了那么多次,化工厂采用国际先进环保设备,达标排放,不会影响环境。” “报告徐县长,”郜玉刚放下手里的笔,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气象数据,“我了解了一下情况。现在云溪镇那边传的说法是,化工厂排放的废水会污染云溪河,喝了被污染的水会导致不孕不育。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响起一阵压低的窃窃私语。 郜玉刚继续面无表情地说:“这个说法在云溪镇沿河十几个村都传遍了。现在老百姓说了,这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事,无论如何不能马虎,不能让步。” “无稽之谈!”徐念安又拍了一下桌子,但这次的力道明显不如刚才,声音也有些发飘,“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煽动。” “徐县长,”郜玉刚打断了他,语气依然很平,“不管有没有人煽动,老百姓现在就是信这个。这种时候,光靠辟谣恐怕不够。” 徐念安看着郜玉刚,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张正民和胡跃进,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会议室里像一座孤岛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向赵文茂:“李书记知道这个事吗?” 赵文茂点点头:“李书记已经知道了。他的指示是——辟谣,安抚群众情绪。” 散会后不到一个小时,县委宣传部的辟谣公告就贴到了云溪镇的公告栏上,清阳县广播站也在午间新闻里滚动播出了“化工厂达标排放、不会污染环境”的科普内容。林部长还专门安排了一辆宣传车,装上高音喇叭,沿着云溪河两岸的村子来回广播。 收效甚微。 宣传车开到青阳村的时候,被一群妇女用扁担拦了下来。领头的妇女四十来岁,叉着腰站在路中间,嗓门比车上的高音喇叭还亮:“你们说没污染就没污染?那隔壁县那个化工厂,排出来的水是黄的,你们当我没见过?你们当官的干几年就走了,我们的娃娃还要在这里住一辈子!” 宣传车司机没敢硬闯,调头回去了。消息传到县里,林部长无奈地跟李承霄汇报:“书记,不是我们不努力,是老百姓根本不信。” 李承霄正在批文件,闻言放下笔:“不信就对了。你拿个大喇叭喊‘没事没事’,换你你信吗?” 林部长语塞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