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这书册跟寻常话本不同,每一页都用墨线分作上下两截,上头是白描人物绣像,一页几格连着往下走,底下配着两行说书词儿。 第一页画的是白骨河夜袭。 残月底下狼营连绵,一彪人马衔枚裹蹄摸到营后,草料垛上火头四起。 底下两行词儿:云州城外狼烟恶,周郎夜袭白骨河。 只是画里那位“周千户”,头顶束发,两条发带迎风扯直,鱼鳞甲外罩着战袍,剑眉斜飞,面如冠玉,唇上一抹细髭,手里拈着方天画戟,戟尖挑翻三名天狼悍卒,衣袂飘飘,生得跟戏台上的状元郎一般。 翻过一页,一员女将立马弯弓,火箭拖着长尾扎进王帐。旁边一个赤着上身、眼若铜铃的莽汉,生着颗斗大的脑袋,抡着一口门板宽的厚背大刀,身后火光冲天。 底下两行词儿:红袖弯弓射王帐,曹猛举火烧草场。 马不六盯着那颗斗大的脑袋看了两息: “这铜铃眼是老曹?哈!回头拿给他自个儿瞧瞧,看他认不认这颗水缸脑袋!” 杜飞指着女将,啧了一声: “这是大当家。英气倒是画出来了,模样可差了好几分。” “大人,让属下看看。”马不六把画册往自己跟前扒拉,前前后后翻了一遍,又翻回来,抬头望向杜飞, “大当家、三当家都上了画,老子呢?老子在哪儿?” 杜飞笑道: “马哥,别找了,俺翻了三遍,没你,也没我。这头一册画的是大人火烧苍狼王帐,单骑闯狼营,逼得苍狼王退兵那一段。那会儿咱俩正跟着阎二当家夺寨呢,哪画得着咱们?” 他点了点那颗水缸脑袋: “这画师没见过大人真容,全凭说书先生一张嘴画的!说书先生嘴里,咱们大人那是文曲星兼武曲星下凡,自然得画得俊俏些。至于老曹么,不画得凶恶点,哪衬得出大人的风流?马哥你且等第二册,到时候少说也把你画成个夜叉。” 马不六把画册合上,往周起跟前一推: “夜叉就夜叉,好歹画得上。你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活,画到第十册也没你。” 周起重新翻开,一页页往后翻去。 周千户单骑入狼营,营中木桩上绑着个血人。 王帐之中,周千户拄戟而立,满帐胡将按着刀。 翻到一页,周起的手停住了。 画上苍狼王在营门外挽弓,一箭从周千户背后钻进去,箭尖自胸前透出。 周千户伏在马背上,怀里揽着那血人,还在往营外冲。 周起肩胛骨底下的旧疤,隐隐紧了一紧。 人物衣冠是照着戏文胡诌的,笔道却是老辣。 战马踏雪崩蹄的筋骨,士卒挽弓搭箭时绷紧的肩背,还有刀刃相交时劈砍的劲道,寥寥数笔便勾得活灵活现,干净利落,绝不是寻常画匠能描出来的架势。 翻到末页,最后一格画着周千户立马云州城下,远处苍狼大军拔营北去。 底下一行: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第二册分解。 画格左下角的空白处,落着两个娟秀却带锋芒的小楷:一宁。 字旁钤着一方极小的印,跟封皮题签底下那方是同一方。 周起拇指在“一宁”二字上按了按,抬眼问杜飞: “这画册是谁画的,打听过没有?” 杜飞摇了摇头: “小的买书时顺嘴问过书坊掌柜,掌柜的也说不准,只道底稿是从教坊司流出来的。如今京城里大宅门的小姐丫鬟,还有街面上的半大小子,年轻书生,人手一册,正天天堵着书坊大门催问第二册何时印出来呢。” 周起看着画册上俊俏的自个儿,嘴角勾了勾,将画册合拢揣进袖中: “画得倒有几分意思。正好带回去给你家夫人瞧瞧,给她解解闷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