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方执中浑身骨头都在痛,顺着门框滑坐到门槛上,低着头喘着粗气。 过了好一会儿,方执中才哑着嗓子道: “原是去麻绳巷寻刻匠,讲定了五钱银子一块版,只须七两五钱定钱......本想替姑娘省下几两,不想反累得姑娘背上这八两债。” 洛一宁进了院子,从井里打上一桶凉水,找了块干净棉布浸湿拧干,回来递到他手里。 方执中拿湿布捂着额角: “那伙人,对姑娘倒是客气。” 洛一宁提起脚边的木桶往堂屋走,头也未回道: “他们破庙里供的姚范老祖像是我画的,没收过钱。见了面才肯叫一声姑娘。进屋吧,先把额上的伤包起来。” ...... 日头未午,暑气蒸街。 第二日巳时初刻,洛一宁推开小院木门走了进来。 方执中额头上缠着一圈白布条,见她进来,立刻从堂屋站起身。 洛一宁穿了一身最素淡的灰白布裙,从墙角抱起琵琶。 她转身先出了堂屋,方执中从书箱里取出那方端砚揣进怀里,这才跟了出去。 洛一宁在院门口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: “公子额上还有伤,当铺人杂,我自己去便是。” “学生陪姑娘去。那八两银子,原本就是因学生而起。” 方执中把院门锁好,一步跨到她身侧靠外的位置,用自己的肩膀替她隔开巷子里迎面走来的挑夫和车马。 洛一宁任他走在外侧。 两人一里一外顺着正街往南走,走到距离博古当铺还隔着一条街的十字街口时,洛一宁停下了脚步。 街口有一座石水台,三级石阶被日头晒得发白。 洛一宁走到石阶前坐下,低头解开青布套上的系带,将那面紫檀木的四弦琵琶取了出来: “进了当铺,它就不是我的了。再弹一回吧。” 方执中站在她身侧,挡在日头照过来的那一边。 洛一宁把琵琶竖抱在怀中,在四条丝弦上轻轻一扫。 铮然一声清音,在嘈杂的街口荡开。 先是一段清泠的慢捻过门,待弦音压下街市的喧嚣,她才微垂着眼帘,顺着轮拂挑抹的指法缓声起唱: “庭院深深深几许, 一场秋雨, 锁了旧庭门……” 弦音低回一转: “昔日朱门衣冠客, 今朝巷尾借宿人......” 站在日头底下的方执中眼睫颤了颤,下意识抬手按了按怀里端砚。 弦音恍惚穿过了永宁城毒辣的日头。 他眼前忽而是父亲穿着官袍立在老宅的廊下,忽而又变成都察院门房砰然合上的黑漆大门,雨夜里严家门房撞开他手指的门闩,最后定格成牵丝巷那间只有一张木桌,一口青石井的小院。 石阶上的琵琶声一转,由慢入快,切切嘈嘈的弦音在十字街口盘旋了十数息。 曲调一扬: “风住尘香花已尽, 满眼京华, 无处着孤身......” 街口来往的行人,歇担的货郎,茶棚里端着粗碗的歇脚客,不知不觉已被这琵琶声引得停下脚步,里三层外三层围拢过来。 不知是谁先往石阶前扔了一枚铜钱,落在地上,打了个转儿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