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陈宛之整了整衣袖,抬步入内。 御书房不大,但摆设齐整。皇帝坐在案后,面前还放着一碗粳米粥,筷子搁在碟沿上。他年近四旬,面容清瘦,眼下有青影,显然昨夜也未睡好。 “沈怀真?”他认得她,“你来得正好。朕刚听内侍说,西城有痘疫?” “是。”陈宛之躬身,“已有十余人发病,三人死亡,其中两个是孩童。太医院未发正式疫报,但内部抄录显示,已有医官染病,封院自守。” 皇帝放下筷子,脸色沉了下来:“为何不报?” “或恐惊扰圣心,或惧担责。”她顿了顿,“臣今日冒昧上疏,并非越职,实因无人可托。民间已有逃散,若控制不住,不出十日,全城皆危。” 她将公文匣打开,取出奏疏,双手呈上。 皇帝接过,展开细看。 起初还算平静,看到“以牛身之痘浆接种于人”一句时,眉头猛地一跳,抬头盯住她:“你说什么?用牛的痘?” “正是。”陈宛之不躲不避,“古法种痘,取天花病人痘浆稀释刺入皮肤,虽能防病,但风险极大,常致疫源扩散。三年前臣在河北赈灾时,曾闻蒙古牧民以牛痘防天花,十种九活,且不传他人。当时欲查证,被礼部驳回,称‘非文官所宜究’。如今京城危局,旧法已穷,唯有此一线新途可试。” 皇帝没说话,手指在奏疏上慢慢滑动,一行行看下去。她写的很实:寻牛标准、取浆方法、初试人选、隔离措施、后续观察,甚至列了所需石灰、桑皮纸、竹夹的数量。 “你可知,”他缓缓开口,“若此事不成,百姓会说你拿活人喂牛?” “知道。” “朝中大臣会说你荒诞不经,败坏纲常?” “也知道。” “若疫势反扩,你一人担得起这罪责?” “臣担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直迎皇帝,“臣不敢保万全,唯敢保此心为民。若成,则京城可安,百万生灵得救;若败,臣一身承担,不连累朝廷清誉,不牵扯陛下圣断。只求陛下准臣一试,许臣督办此事。” 殿内静了下来。 皇帝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 外面风掠过檐角,吹得铜铃轻响。炉上茶壶开始冒气,内侍想去提,被皇帝抬手止住。 “你今年多大?”他忽然问。 “十九。” “十九岁,就敢在殿试上骂吏治三弊,敢提养廉银,现在又敢说用牛痘救人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你不怕吗?” “怕。”她说,“怕来不及。” 皇帝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有了决断。 他起身,亲自走到她面前,接过那份奏疏,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朱笔,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:“准奏。” 然后,他将奏疏递还给她:“沈怀真,朕予你全权。所需钱粮器械,着户部、工部即刻配合,任何人不得掣肘。你可自行调用太医院闲置药房,选派医士协助,若有不服者,拿此人首级来见朕。” 陈宛之接过奏疏,指尖触到尚有余温的“准奏”二字,心头一震。 她跪下,叩首:“臣,领命。” 皇帝扶了她一把:“起来吧。这事难,但总得有人开头。朕信你。” 她站起身,将奏疏小心收入公文匣,抱在胸前。 “臣这就去办。” 第(2/3)页